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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华杰:呼唤博物学的春天

来源:未知 作者:东莞日报 人气: 发布时间:2017-09-12
摘要:“陟彼百花,言觅其兰。未见君子,我心伤悲。亦既见止,亦既觏止,我心则夷。” 这首仿《诗经》的诗歌名叫《约见大花杓兰》,出自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、率先提倡复兴博物学的学者刘华杰之手。这首诗背后是一个美丽又危险的故事。1999年,刘华杰访美,偶然在《

“陟彼百花,言觅其兰。未见君子,我心伤悲。亦既见止,亦既觏止,我心则夷。”

这首仿《诗经》的诗歌名叫《约见大花杓兰》,出自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、率先提倡复兴博物学的学者刘华杰之手。这首诗背后是一个美丽又危险的故事。1999年,刘华杰访美,偶然在《纽约时报》上看到大花杓兰的大幅彩色照片,美丽异常,于是心向往之。这种花来自,是濒危的国家一级保护植物。他当时想着,回国后一定要好好端详。

然而,和美好事物的相遇总是曲曲折折。2003年6月,他前往北京门头沟百花山寻找大花杓兰,恰逢大雨,全身尽湿,并未寻得其芳踪。2004年7月,再登百花山,未果。2005年,他又独自驾车到高山草甸寻觅,终于见到大花杓兰开在草丛中,刘华杰形容其“灼灼其华,亭亭玉立”。它们本来也许并无人知晓,无人问津,自开自败。可是这位博物学家,为了看它一眼,心心念念了三年,直到看到的那一刻,体会到了自然神学般的灵光,喜悦无以言表。

不料,在驱车返回的途中却出了事故:由于山路险峻,差点翻车,他赶紧跳车逃生。

赶赴一个人的约会

刘华杰是近二十年来大陆最早身体力行宣传博物学、推动博物学复兴的学者。

像这种一个人去约会花草的经历还有很多,他经常独来独往,说走就走,完成一次又一次孤独又繁盛的约会。比如,一个人开车往返160公里,只为了寻找一种睡菜,并用导航仪记录下这种《北京植物志》中没有收录的植物。为了确认一个《植物志》没有记录的外来种鼠尾草,他专程开车到河北沙城采集标本。

也许有人会问,这么大动干戈,只为亲眼看某种花草,值得吗?他的回答是:绝对值得。刘华杰竭力将生活中的应酬减到最少,多数时间“浪费”在他的爱好和研究中。他平时不在看书、上课和写作,就在野外考察。

一片普通的草坡,他一年可能去十几次,因为“每次去都会有新的收获”。在他眼里,植物在不同时期的样子是很不同的。“有时候过去看到这一拨植物开花登场了,过段时间,又是另一拨,早先开的那些家伙这次潜藏于背景了。这就是大自然的规律,有了博物的眼光才能懂得此规律,了解大自然的精致、丰富和复杂。”

他的博物学著作《天涯芳草》(2011年)、《博物人生》(2012年)、《檀岛花事:夏威夷植物日记》(2013年)等接连获得“国家图书馆文津图书奖”青睐,《博物人生》还入选了2013年度由13家中央媒体和门户网开展的“大众喜爱的50种图书”书单。他的新著《崇礼野花》《延庆野花》于今年8月问世。

与这样一位博物学家的会面是在他的办公室,位于北京大学人文学苑的一间小屋内,屋子只有十余平方米,却布置得像一个小小的展厅,自然气息浓厚。

桌上放着一束已经风干了五六年的干枝梅,他向记者解释道,它在《植物志》上的正式中文名是“二色补血草”,白花丹科植物。墙上挂了许多他在各地拍的植物照片,像一个个精灵。这些图画、物件在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装饰或者品味象征,而仿佛是他最亲密的朋友。

2011至2012年间,刘华杰申报的《洛克对夏威夷本土植物研究的历史》交流项目获得通过,得到了去夏威夷大学访问的机会。其实对他更有吸引力的,是可以亲自去看看夏威夷那些令他神往已久的植物。

他指着墙上韦尔克斯菊的照片,对《》记者说道,“这种花全世界只有夏威夷有,夏威夷只有考爱岛有,考爱岛只有红河谷一带才有。”

由于很早就听说过,为了看它,在夏威夷访学时,刘华杰特意查花期,买了很贵的机票,只为看它一眼。面对那张照片,他的目光还是迟迟不愿离开。他在书中写过相关情境,“远处是夕阳照耀下的红河谷东坡,近处是相对平缓的西坡,约会韦尔克斯菊的现场十分安静,只有我一个人。”李白曾写过一首《独坐敬亭山》,“众鸟高飞尽,孤云独去闲。相看两不厌,唯有敬亭山。”大约说的就是类似心境。

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,刘华杰像变戏法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出大大小小的盒子、玻璃瓶,里面都是他长期收藏的各种标本,有的还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,写上时间、地点、标本的科属。珊瑚、硅化木、植物种子、从河套或者是草原捡来的石头等,都在他的办公室里“安家落户”,他熟稔每一个小家伙的位置。

他把对博物学的热爱转换成传播它的动力,从2007年开始,刘华杰在北大开设“博物学导论”全校公共选修课,就是想教给学生一些关于大自然的基本知识。“我并不是想培养什么博物学家,只想让学生们了解大自然,热爱并理解生命及其多样性。”他还著书、讲座、写博客,为更多的人打开博物学这扇窗。

2013年,刘华杰感到“博物学的春天就要来了”。他申请到有关博物学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“西方博物学文化与公众生态意识关系研究”,拿到了80万元的社科基金,这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,“毕竟这是博物学第一次进入最高级别的研究项目。”到了2014年,博物学图书市场突然火热起来,而此前许多出版社在选题策划时,都拜访过刘华杰。

走上博物人生路

在刘华杰的观点里,博物学一定要是本土性的,一个人必须要对他身边和家乡的大自然非常熟悉。生长于18世纪的英国博物学家吉尔伯特?怀特,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英格兰南部的一个小乡村塞尔彭,但他写出了被20世纪生态运动奉为“圣经”的《塞尔彭博物志》。

刘华杰童年在家乡与大自然接触的经历,对其后来提倡博物学有着重要影响。他在书中记叙道:因为在东北长白山的山沟里长大,山谷野地里都可以到处跑,再得益于父亲的非刻意指导和一本有插图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,因而认识了不少植物。日常的活计在幼时的刘华杰眼里都是游戏。

“我去山里采蕨菜、大叶芹、刺嫩芽,挖荠荠菜、小根蒜、曲麻菜、山胡萝卜、山凳子、党参、细辛、龙胆草,捉狗虾、蛄、鲫瓜子,摘莴笋头、山葡萄、山地红,拣地甲皮,打山核桃,套长尾巴帘儿(灰喜鹊),每项活动都那么有趣。”家与周围的自然世界没有严格的区分,大自然是家的延伸。

后来到了市里读高中,总是想方设法往山上跑,比如跟老师报告“到山上‘背政治’效果好一些。”细究起来,不过是对自然的一种依恋。

高二的时候,因为成绩优异,他有资格参加全国地学夏令营,有幸见到了两位的地质地学大家侯仁之和董申葆。夏令营安排了一系列有趣的活动:测量岩石产状、采化石、观玄武岩节理等,这直接影响了刘华杰报考北京大学地质学系,后来他在北大一直读到博士,继而留校。

儿时对土地的情感,一直在他的骨子里延续着。1994年博士毕业,童年的大自然记忆被唤醒,他力图找到科学哲学、科学史与博物学的深度结合点。他提出了“新博物学”的概念,用来反省现代科技和现代文明。

刘华杰对记者谈道:“哲学必须回答现实问题。出现什么问题、全球出了什么问题,不能只听科学家和经济学家的。随着经济的发展,现代化程度越来越高,人们内心的幸福感却不是随之增长。在千军万马往一条道路上冲的时候,古老的博物学提醒人们,还有另外一条道也可以走。”

在刘华杰眼里,博物学更多的是一种生活方式,是一种看世界的思维和视角。

上世纪末,他写文章谈博物学,声称要恢复博物教育,应者寥寥,但十多年后,情况变了,许多上过他的课的学生,也成了博物迷,并以自己的行动推进博物学的复兴。

在北京大学,一位80多岁教了一辈子植物分类学的老教师汪劲武先生也支持刘华杰。他们共同持有的观点是,如今现代科学不断地深入,导致研究领域越来越窄,生物系的学生都集中在微观研究,很多生物系的学生连动植物的名字都叫不出来,对自然生命是漠视的,只看到细胞和DNA片段,合成和改变一个生命都无所谓。人越来越麻木,越来越没有感情,对自然也渐渐缺乏敬畏之心,而博物学强调宏观,强调情感的投入。

后来,刘华杰又给研究生开设《博物学编史理论与方法》等讨论课。他认为,宣传和复兴博物学、培养学生,是他目前要做的一件大事,他已经带出了一批致力于博物学研究的硕士和博士。在招研究生的时候,他明确提出的一点要求就是“热爱大自然,有某种爱好”。

何为博物,博物何为?

刘华杰在书中这样定义博物学,“简单地讲,就是宏观层面对大自然的观察、分类、描述、因果、推断等,它是与还原论方法很不相同的、整体性的、平面化的研究方式,它与百姓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。……博物学是人和自然打交道的一门古老学问,涉及知识、情感和价值观等多个维度。”

早在《周易?系辞》就有这样的句子,“仰则观象于天,俯则观法于地,观鸟兽之文,与地之宜……以通神明之德,以类万物之情。”在古人的精神世界里,万物和人是相通的、同构的,有点类似于心理学家荣格提出的“原型意象”理论。

东方古老的博物学传统可以追溯到《诗经》。据台湾学者胡淼统计,《诗经》的305篇诗歌中,共492次提到动物、505次提到植物、235次提到各种自然现象。刘华杰对记者说,在读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、“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”时,若知道“蒹葭”原来就是芦苇,“荇菜”原来就是未名湖水里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,你脑海里立马就会有画面,很容易进入诗歌的情境里,与古人对话。不通博物,《诗经》是不容易读懂的。

也有自己的博物学家,如张华、郦道元、沈括、徐霞客、李渔、吴其、竺可桢等,《博物志》《水经注》《幼学琼林》《梦溪笔谈》等皆是重要的博物学著作。而西方的博物学传统,则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的《动物志》、老普林尼的《博物志》,到了近代,怀特、林奈、布丰、达尔文、卢梭、梭罗、卡尔逊等都是著名的博物学家。

但是,无论东方还是西方,随着现代学科的细分,“笼统”的博物学逐渐靠边,变成几乎无人问津的冷门。

刘华杰对记者说,博物学的式微是由现代性决定的。现代性强调力量??生产力、竞争力、操纵力,相比较而言,博物学很弱、很慢、不深刻、没力量,不能立即转化成经济效益,因而显得“无用”。不过,同在式微的情况下,发达国家仍保持着某种多样性,处于现代化的下游,因而博物学的地位更为悲惨。但他乐观地认为这只是暂时的,博物学在一定能复兴。

博物学文化广泛存在于世界各地,是一切文明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,它和当今的生态文明、农业史、环境史都有密切关联,包括进化论在内的很多理论都是博物学家提出的。博物学对于提倡“人与自然和谐相处”和“可持续发展”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。

近十年来,随着经济的发展,人们开始有“闲情”去关注自然,再加上以刘华杰为代表的最早一拨研究者和爱好者的宣传,博物学逐渐有了复兴之势。博物图书的出版十分热闹,销量可观。一年找他来写博物学书的序言的就有六七位作者。他自己的《博物人生》《檀岛花事:夏威夷植物日记》因为很受欢迎,也在今年再版。

2015年,包括《秘密花园》等各种植物、鸟类的手绘风靡世界。其实,自古就有博物画的传统,例如,宋徽宗赵佶就是出色的博物画家,他绘制的《五色鹦鹉图》《芙蓉锦鸡图》《柳鸦芦雁图》都是高水平的作品。此外,博物学相关的微信公众号也大受欢迎,这在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。

北大附中开设博物课已有5年历史,北大附小也准备开设相关课程。对于要不要将博物学纳入教育学科体系,刘华杰有所顾虑,一方面他想让更多的人了解学习、培养兴趣,另一方面又不想让学生苦于考试,苦于往深处钻研。他认为,博物学不可能成为主流,除非现代性的逻辑不起作用,“肤浅是它的特点,哪一天它要是深刻了,也就不是博物学了。”

刘华杰号召人们响应孔子的“多识鸟兽草木之名”,认识名字是通向博物学和大自然的一把钥匙。他欣然于目前博物学正在回归中产阶级的生活世界,他希望人人都能成为博物爱好者,因为“民间化是博物学的出路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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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东莞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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